Valley of Hope | 重游「希望之谷」：走进麻风病院的历史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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Valley of Hope | 重游「希望之谷」：走进麻风病院的历史，也看见生命的韧性

前一晚从沙巴飞回家，再到床上休息，已经是凌晨四点多了。 六点起身，又出发前往双溪毛糯 麻风病院——「希望之谷」（Valley of Hope, Sungai Buloh）。 除了想看看二十多年前来过的地方，更想知道这里背后的历史故事。

没记错的话，我是在 2003 年左右以学院生的身份来到这里学习拍摄，废弃的房子与人像是当时很好的拍摄主题。 然而那些年的资讯并不发达，我只知道「麻风病」就是大人口中的「传染病」，却对它一无所知。没想到二十多年后的今天，我居然有机会重游旧地，并在导览员的解说下，对这疾病、这个地方有了更深入的了解。

双溪毛糯麻风病院「希望之谷」 Valley of Hope, Leprosy Settlement, Sungai Buloh

世界上最美丽的麻风病院之一

「这是世界上最细致的麻风病院之一，也是我见过最美丽的麻风病院。我真心认为这是世界上最好的麻风病院之一，甚至可能是最好的。」

——伯恩哈德·纳赫特教授（国际联盟麻风病委员会主席）

位于马来西亚雪兰莪州双溪毛糯的「希望之谷」 (Valley of Hope, Sungai Buloh) 建于 1930 年，曾是世界第二大麻风病院，仅次于菲律宾的库利昂麻风病院 (Culion Leprosy Colony)。

根据联合国教科文组织 (UNESCO) 的世界遗产暂定名单申报资料，这里在高峰时期曾收容 2,440 名患者，是当时规模最大的麻风病院之一。如今院民人数已大幅减少，只剩下一百多人。

「希望之谷」是世界上最美丽的麻风病院之一

由于这里的环境与生活条件相对友善，后来，来自国内其他麻风病院，包括木寇山、文良港，甚至印尼的病人，也陆续迁来，或辗转来到这里寻求庇护。这里没有高墙与铁丝网，而是采用英国的「田园城市」理念，发展成一个自给自足的社区。 医疗、生活、学习与工作在这里并存，让院民即使身处隔离的环境，依然能够建立自己的生活与尊严。

采用英国「田园城市」理念，院里没有高墙与铁丝网。

然而在 2007 年，为了给玛拉工艺大学（UiTM）兴建医学院，政府拆除了东院的部分历史建筑，包括 111 栋住宅及一座监狱。

这场古迹拆除事件激起了马来西亚民间强烈的古迹保护意识，也促成了「抢救希望之谷支援小组」的成立。 在社会各界的努力下，拆除计划随后有所放缓。2019 年，这片土地迎来了保留与传承的希望，并成功列入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世界遗产暂定名单，成为具有重要历史与文化意义的遗产地。

「希望之谷」的地形本身就是一个山谷，而「希望」二字，则寄托了英殖民政府建院时对麻风病患的期望。 他们希望来到这里的病人，依然能够对未来抱有希望，而不是躺在床上「等死」。

「希望之谷」在 2019 年成功列入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世界遗产暂定名单

从「怪病」到可以治愈的疾病

麻风病 (Leprosy)，医学上又称汉森氏病 (Hansen’s disease)，是一种由麻风分枝杆菌引起的慢性传染病，主要影响皮肤、周围神经、上呼吸道黏膜和眼睛。

其实麻风病的传染性很低，主要通过未经治疗患者的鼻腔和口腔飞沫传播，通常需要长期、密切接触才有可能感染。 握手、拥抱、一起吃饭等一般日常接触，并不会传播麻风病。虽然绝大多数人对麻风分枝杆菌具有天然抵抗力，但由于潜伏期很长，通常为 3 至 5 年，有时甚至可达 20 年，因此早期症状很容易被忽略。 若没有及时治疗，可能造成神经损伤、肢体畸形，甚至失明。

「希望之谷」故事馆可以看到院民的生活状况

虽然现代医学已经能够通过多种药物联合治疗 (MDT) 治愈麻风病。但在医疗知识尚未普及的年代，麻风病却被视为一种诅咒。听说过去有些患者的脚上什至会被系上铃铛，让人们听见声响就避而远之，深怕受到感染。患者一旦确诊，就可能被强制隔离，与社会断绝联系。

根据导览员的讲解，当年甚至有患者在麻风病患法令下被举报后送进院内，从此领着一本病历本，俗称 “板子” (Papan)，也就是他们在这里的「身份证」，度过余生。即使在这里结了婚、生下健康的孩子，根据导览员的分享，部分院民仍必须签署放弃抚养权的同意书，让孩子有机会被安排到其他地方生活，这就是活生生的骨肉分离。

院民的病历本、结婚证书、放弃孩子抚养权同意书

除了出名的花圃，很多人也会特地来到这里购买花草盆景。这里也不只有花草与园艺，还有许多不为人知的故事，以及努力生活的院民们。而在我的眼里，这里的每一个角落都吸引着我的注意。但比起那些充满年代感的建筑，真正让我印象更深刻的，是这里的人，以及他们走过的一生。

我人生中的一个地方，却是她一辈子的人生

秀清，14 岁被送进这里，一直待到 90 多岁才离开。

她最经典的一句话就是：

「我住在这里的日子比任何一个死囚来得更久。」

这句话乍听之下，似乎带着几分哲学意味？ 但细想之下，却是一句无奈又心酸的结语。一个人从青春年华走到白发苍苍，大半辈子都留在这里，究竟经历了多少外人无法想象的岁月？她留给展览馆的行李箱，充满了年代感，也仿佛装载着她一生的故事。

「希望之谷」故事馆展现了麻风病院民的生活点滴

麻风病从被视为「怪病」，到如今成为能够治疗的疾病，医学的进步确实为患者带来了重生的机会。 然而，即使疾病能够治愈，过去的隔离经历与社会偏见，却未必能轻易消除。对一些院民来说，即使身体上的疾病已经得到控制，他们仍然难以重新回归社会。 希望之谷最终成为了他们一生的归宿。

我知道这里的花圃很有名，种类繁多，许多人慕名而来，为家园添加花卉盆景，但我却不知道原来这里还有许多画家。

外号「马来仔」的 Uncle 在我们抵达艺术馆时，很热情地和我们打招呼。 看着他一遍又一遍地手动印刷画作，我忍不住好奇地和他聊了起来。也是这一聊才知道，原来他精通粉彩、水彩、油画，也会素描和高难度的木刻版画。

他的作品里有我童年玩过的游戏，包括跳飞机、踢毽子、穿越电网、la la li li lat dam pong 等充满童年回忆的游戏与场景。这不只是属于那个年代的生活记忆，也是我小时候的回忆。

《跳飞机》是我最喜欢的一幅画

还有一位张阿姨也很友善，直接招我过去拍照。我说阿姨，你能不能刻一下让我看看？看着已经 80多岁、那只枯瘦但有力的手在木板上刻画，那画面真的太美了。

80 多岁的张阿姨还能制作木版画，太厉害了！

一张照片，让我看见另一种勇气

故事馆里展示了许多希望之谷的历史资料、院民的生活照片，以及各种珍贵的物品。但最让我印象深刻的，是入口处的第一张照片——一位院民高举着自己的义肢。导览员说，这张照片背后的含义，是一种战胜麻风病的希望与胜利姿态。但我看到的，却是直视自己身体残缺的莫大勇气。

也许我们会把康复、痊愈视为胜利，但却忽略了那些必须与身体残缺以及外界的眼光长期共处的人，究竟需要多大的勇气，才能够坦然地面对自己？

这张照片让我久久无法移开视线

这里不只是医院，也是一个社区

如今，希望之谷对部分院民来说，也许已经成为他们安身立命的地方，甚至是熟悉的「世外桃源」。这里并不是只有医院与历史建筑，还有杂货店、小吃店、园艺肥料店等。虽然这些商店的营业时间不定，但这天刚好有一家马来店在营业。我们在这里吃了一顿午餐，点了一份马来炒饭和两杯冷饮。没想到在参观历史悠久的麻风病院之余，还能感受到这个社区日常的一面。

我们在院里吃了一顿午餐

走进历史，也重新认识生命

没想到多年以后，我终于看懂了镜头背后的故事。也许当我们经历了更多、看过的人生更多的时候，才会慢慢明白那些曾经在这里生活过的人，究竟走过了怎样的一段路。

说真的，三个小时的信息量真的很大，这里写的只是让我印象深刻的一小部分。如果有机会真的建议参加这里的导览。因为比起老建筑，更值得被记住的，是那些真实生活过的人，以及他们不该被遗忘的人生故事。

「麻风病」，绝对不是你想的那样。

想了解更多关于希望之谷的历史与院民故事，欢迎大家参加希望之谷导览团。也许你会和我一样，带着与来时不一样的心情离开。♥

希望之谷 Valley of Hope 
地址：Jalan Lembah, 47000 Sungai Buloh, Selangor.